文化 孙周兴:尼采为何把苏格拉底视为悲剧艺术的杀手|嘉宾新著先睹㊴

孙周兴:尼采为何把苏格拉底视为悲剧艺术的杀手|嘉宾新著先睹㊴

2019-10-29 16:54:22阅读量:3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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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体验了“康德大刀”的力量。今天,我推动同济大学教授孙周兴(文汇讲堂107号嘉宾)写了一本新书《未来哲学的前奏——尼采和后形而上学(修订本)》,感受到尼采对理性主义和科学主义的批判。2016年,专攻德国哲学和艺术哲学的孙周兴完成了《尼采三本书》、《悲剧的诞生》和《权力的意志》的翻译,并开始撰写这部尼采研究著作,形成了《尼采3 1》。这本书结构新颖,用“生活是虚无的”、“文化是虚假的”和“生活是强大的”三句话来控制这本书,试图系统而完整地体现尼采的思想。在这本“苏格拉底与乐观科学主义”的著作中,我们可以看到尼采对哲学失去对科学的纪律所导致的各种失范的讨伐。

《未来哲学的前奏——尼采与后形而上学》(修订本),孙周兴主编,商务印书馆包静主编,2019年1月出版,定价75元

[序言汇编和摘要]

用三句话来表达尼采的整体思想

尼采的创作生涯持续了大约20年,通常分为早期、中期和晚期——有趣的是,这三个时期几乎相隔6到7年,表现出一种神奇的思想运动节奏。

早期尼采(1869-1876),以《悲剧的诞生》(1871)和《不合适的调查》(1873-1876)为代表。在前一本书中,尼采借助希腊悲剧论述了艺术和文化的本质,并高度赞扬了融合了“阿波罗精神”和“狄俄尼索斯精神”两种原始力量的希腊悲剧艺术。在后一本书里,尼采对当代文化现象展开了批判和调查。尼采此时称赞瓦格纳,希望通过瓦格纳的音乐复兴悲剧文化,从而复兴欧洲文化和精神。

中期尼采(1876-1882)写了三部重要作品,即《人性,太人性》(1878)、《黎明》(1881)、《快乐科学》(1882)。尼采本人称他这一时期的哲学为“早晨哲学”。在这一主题上,尼采的作品主要侧重于揭示和分析“节奏缓慢”现象及其道德和宗教根源。尤其是在《快乐科学》中,尼采对基督教的指控达到了极点,最终高呼“上帝死了!”骇人听闻的口号。

后来尼采(1883-1888)写了最多产的作品,尤其是《查拉图斯特拉这样说》(1883-1885)、《善与恶的另一面》(1886)和死后的《权力意志》(1886-1888)作为重要代表。应该说,这是尼采哲学的巅峰。在这一时期,尼采最终提出了他自己对个体意义问题的解决方案,以及他对西方文化的基本“诊断”和“治疗”。尼采的“诊断”体现在他的“虚无主义”命题中。它的“治疗”是一个由三个基本词“超人”、“权力意志”和“永恒轮回”表达和组织的意识形态计划。

尼采(1844年10月15日-1900年8月25日)和查拉图斯特拉

尼采在这三个时期的思想虽然有些沉重,但并没有构成这三个时期之间的重大突破,而是表现出不断的进步。即:个体此在的有限性和真实性,或个体存在的意义,以及文化和人性的可能完美状态和美好生活的可能性。

由此可见,尼采的思想包含着对当今文化和人类未来生活的深切关注。

尼采不是一个清晰而严格的思想家。一天,我突然想:我能直接简单地表达尼采思想的精髓吗?当时,我提出了三个字:

1.生活什么都不是;

2.文化是错误的;

生活是强大的。

这三句话的逻辑是尼采思想的动力。从他的第一本书《悲剧的诞生》开始,他就说了这三点。到了晚期的“权力意志”哲学,仍然说了这三个字。

后来,我试图用这三个句子的逻辑来构建这本书。第一部分是“虚无”,第二部分是“谎言”,第三部分是“生命”。就“虚无”而言,四个“人物”是最重要的,即叔本华、瓦格纳、苏格拉底和耶稣。在《谎言》中,主要讨论“形而上学”、“道德”、“科学”和“启蒙”四大主题。“生命”是指尼采后期哲学的“主体建筑”(尽管最终并未完成),并试图从两个主要意象(狄俄尼索斯和查拉图斯特拉)和两个主要主题(即“权力意志”和“权力永恒轮回”)来探讨它。

我希望用这样一个简单的结构来表达尼采的三句逻辑。这也意味着这本书希望以这种结构系统地呈现尼采的整体思想。

尼采的哲学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海德格尔称尼采为“最后的形而上学家”)——尼采不仅是西方形而上学传统的激进批评家,也是一位关心现在、指向未来的伟大哲学家。

2013年9月22日的日记,柏林布荷尔泽街

[选定文本]

尼采为何认为苏格拉底的“科学乐观主义”是敌人

尼采在其早期著作《悲剧的诞生》(1872)中,首先把苏格拉底视为希腊理论科学传统的发起者和希腊悲剧艺术的杀手

民族文化表现在对各种冲动的“协调驯服/抑制”

人们通常认为尼采的《悲剧的诞生》是美学或艺术哲学的杰作,但它也是一般思想史上的一部重要著作。尼采借助希腊悲剧论述了艺术和文化的本质,高度赞扬了希腊悲剧艺术,它将“阿波罗元素”和“狄俄尼索斯元素”两种原始力量结合在一起,从而确立了他以古典希腊为典范的宏大文化理想和协调发展的平衡文化理想。另一方面,苏格拉底被认为是这种平衡文化状态的破坏者。他的毁灭始于悲剧艺术的毁灭,也正因为这种文化理想,尼采的《悲剧的诞生》(The Birth of Terrace)表面上看起来是一部“怀旧作品”,但实际上它有面对现实和指向未来的力量。

尼采的思想简单而自然:人类有各种各样的自然冲动,一个国家的文化也是各种冲动的结果表达。因此,个人和族群都有如何处理和安排各种冲动的问题。尼采提出“驯服”或“抑制”(乙?Ndigung)。尼采认为,“所有希腊冲动都表现出温顺的协调——让我们称之为希腊意志。这些冲动中的每一个都在努力延续自己。古代哲学家试图用这些冲动建立一个世界。”更一般地说,尼采认为一个国家的文化表现在“协调驯服/压制”上?恩迪冈:“哲学驯服知识的冲动;艺术驯服狂热分子和形式冲动;阿加帕驯服了厄洛斯;等等,”

尼采说这里的希腊人仍然是苏格拉底之前的早期希腊人,尤其是所谓“悲剧时代”的希腊人。那是尼采独特而最美丽的人群和人类文化风格。良好的文化、良好的人性和最好的体质。尼采的假设有一些假设和虚构的成分。毕竟,公元前6至5世纪的希腊没有给我们留下足够的书面证据。

悲剧的诞生,弗里德里希·尼采译,周郭萍译,生活,阅读,新知识三联出版社,1986年12月

三种文化为生活中的难题提供了渠道:苏格拉底理论文化也被称为“科学乐观主义”

在《悲剧的诞生》中,尼采普遍做出了一个假设:不同的文化类型(形式)是为了解决生活中的这个难题,或者是为解决这个难题提供渠道和方法。尼采分析了三种文化类型,即“苏格拉底文化”、“艺术文化”和“悲剧文化”,并据此依次称之为三种“理论文化”、“艺术文化”和“形而上学文化”。

尼采称“苏格拉底——理论文化”为科学乐观主义,这实际上是“知识文化”。换句话说,就是我们今天所知道的哲学-科学文化,它由欧洲-西方主导,并通过技术-工业-商业席卷了世界上所有的国家。在现代哲学的批判意义上,苏格拉底-柏拉图主义是欧洲传统形而上学的主流。尼采说,这是苏格拉底首先揭示的“科学精神”和“信仰”。首先,它是自然可知的。第二,知识无所不能。这也是现代启蒙理性精神的基本信念。这种“苏格拉底理论文化”的效果是“通过知识获得解放”。苏格拉底的“知识就是美德”原则暴露了这种文化类型的盲目性、片面性和虚假性。

尼采所谓的“艺术文化”也是人们通常知道的艺术。首先,当然是“阿波罗艺术”,典型的造型艺术如史诗文学、雕塑和建筑。这种“艺术文化”的功能是“通过美学的解放”,或者用尼采的话说,“通过幻觉的拯救”。以希腊为例,尼采认为,以神话为内容的希腊艺术是希腊人为应对和抵抗悲惨生活而创造的“虚假世界”。显然,它有一些“自欺欺人”的性质。

为什么“悲剧文化”被称为“形而上学文化”?希腊悲剧中的二元性(阿波罗元素和狄俄尼索斯元素)源于希腊“意志”的形而上学魔法行为,也就是说,“对生命的意志”正在起作用。尼采在这里赋予悲剧生命/意志的形而上学意义。“悲剧文化”方法可以称为“形而上学解放”。

在尼采看来,前两种文化都是关于“为什么人们要忍受悲惨的生活?”为了摆脱这样一个人生难题,只有“悲剧形而上学文化”才能直面世界的苦难,通过一种“形而上学的安慰”来解放悲惨的生活。因为悲剧具有“梦”(阿波罗)和“醉”(狄俄尼索斯)二元交往的特征,它是个体的分裂和“个体与原初存在的融合”。本质上,它指的是变化现象背后不可摧毁和永恒的生命意志。悲剧使人们回归原始矩阵和原始存在(生命/意志)的统一,“让人们在现象世界的背后,通过现象世界的毁灭,在太一的怀抱中期待一种至高无上的艺术原始幸福”。在这个形而上学的意义上,“原始的痛苦”和“原始的幸福”从根本上是结合在一起的。

阿波罗(左)和狄俄尼索斯(右)

尼采把“科学乐观主义”视为“悲剧-形而上学文化”的敌人

尼采的书《悲剧的诞生》实际上只是为了解决:悲剧是如何产生的?悲剧是怎么死的?悲剧有可能重演吗?与这三个问题相关的依次是三个核心形象:狄俄尼索斯、苏格拉底和瓦格纳。关于悲剧的诞生、死亡和再生,尼采实际上区分了三个时代:悲剧时代、理论人时代(实际上是科学时代)和叔本华-瓦格纳时代(悲剧的再生)。

至于悲剧的死亡原因,尼采从戏剧内部抓住了欧里庇得斯,认为后者导致了悲剧的大众化、机智化和知识化。尼采从外部批判哲学家苏格拉底,认为后者是希腊悲剧艺术的真正杀手,尼采更愿意把“苏格拉底——理论文化”作为敌人,用他高度赞扬的“悲剧——形而上学文化”来反对它。

自然,知识是万能的,科学/理论乐观主义正在形成。这也是现代启蒙理性的本质。尼采说,“自从苏格拉底以来,由概念、判断和推理组成的机制被认为是最令人钦佩的天赋,高于最高的活动和所有的能力。”当时出现了一种“理论家/理论家”的类型,苏格拉底就是这种类型的典型例子。然而,在当今全球科技时代,“理论”已经席卷全人类,“理论”无处不在,每个人都是“理论”。谁不是“理论家”?

在《悲剧的诞生》中,尤其是在后半期,尼采更关心的问题是:“理论人”还能从事艺术吗?这是问悲剧再生的可能性。在知识科学时代,怎么可能写诗呢?

今天,在当今全球理论家的时代,这个问题肯定更令人担忧。

哲学的功能是为文化开辟道路,“悲剧的退却”等于“哲学的终结”

尼采的《悲剧的诞生》主要论述悲剧时代的“悲剧艺术”。尼采甚至认为,如果悲剧时代只有“悲剧艺术”,没有“悲剧哲学”,那么这种文化就很难完美,仍然是一种不平衡和失控的文化。在尼采对希腊哲学和艺术本质的描述中,它仍然是“驯服”或“压抑”(b?Ndigung)。尼采的“驯服/约束”是一种控制和一种协同努力。在尼采所谓的“温顺协调”的意义上,艺术和哲学处于相互合作和分离的状态,相互接近和相互区别的状态。

哲学家应该知道我们需要什么,艺术家应该创造它。“哲学是“知识”(显然不是狭义的科学),艺术是“创造”——这是尼采对哲学的第一个规定。从这一规定出发,尼采进一步认为哲学家所做的工作必须是“消极的”。他不能创造文化,但能为文化“开路”,或能“削弱”文化,从而“保存”它,或能摧毁文化。这样,一个完美的文化状态应该是艺术文化和哲学文化——或者用海德格尔的话来说,诗歌和思想——和谐共存和互助的文化。也正因为如此,艺术的命运也是哲学的命运。就希腊而言,尼采认为“悲剧的退却”和“哲学的终结”是同一个事件。在后苏格拉底时代,艺术和哲学都失去了控制。这种失控状态最明显的标志是科学理性的过度发展(失控的知识冲动)和科学对艺术的挤压

尼采认为是苏格拉底把哲学和艺术变成了敌意。

因此,尼采开始深刻批判苏格拉底。

油画《苏格拉底之死》,[·弗伦奇]雅克·大卫,1787年

哲学是驯服知识的冲动。因此,知识的冲动是否得到成功控制已经成为区分苏格拉底之前和之后哲学家的首要标准。“伟大的古代哲学家是普通希腊生活的一部分,但在苏格拉底之后,他们形成了不同的派别。哲学慢慢失去了控制科学的力量。”此外,尼采认为早期希腊哲学具有真正的政治意义。当时的哲学家很务实,积极参与并融入希腊生活。然而,苏格拉底之后的希腊哲学家转变为自我中心主义和个人主义,这也是区分苏格拉底前后哲学的标志。

首先,在尼采看来,早期哲学和艺术之间的关系不是敌对关系,而是姐妹关系(当然尼采不会否认哲学和艺术之间的区别)。但是在后苏格拉底哲学家中,哲学不再热爱艺术,而是充满敌意。其次,尼采认为早期哲学是不道德的,没有他所谓的“可恶的幸福要求”。道德主义的根源在于个人主义,其倡导者是苏格拉底。"苏格拉底完成了希腊的自我毁灭."因为从苏格拉底开始,“对自己的焦虑已经成为哲学的中心”。个人过于关注自己,民间社会无法保留。

尼采因此构思了一种新型的艺术家,即所谓的“哲学家n-künstler”——或者我们可以简单地称之为“哲学诗人”——他可以创作具有审美价值的艺术作品来填补“空白”。他是哲学界的艺术家。这类艺术家拥有最高的幻想和激情,同时又具有哲学亲和力。

在“知识冲动”失控的科学时代,强调艺术对文明的拯救力量确实是一种过度的策略。然而,一个文明的理想状态仍然是艺术文化和哲学文化(诗歌和思想)的和谐共存。个人也是如此。个体的诗性和哲学性元素、艺术和哲学的协调发展,是个体达到和谐完美状态的渠道。

与尼采不同,海德格尔认为智者将智慧转化为知识,将爱转化为占有。

后来尼采仍然坚持他早先对社会主义和“科学乐观主义”的基本判断。在《偶像黄昏》后期,尼采专门讨论了“苏格拉底问题”,还批评了苏格拉底“知识就是美德”的原则:“我试图理解苏格拉底的方程式是理性=美德=幸福源自什么样的具体反应。世界上最奇怪的等式与古希腊人的所有本能尤其相反。“在尼采看来,苏格拉底的道德主义方程式不仅反希腊,而且与希腊人的本能相冲突,并且有病理基础:人们总是喜欢白天而不是黑暗。所以尼采说:“理性=美德=幸福,这仅仅意味着人们必须像苏格拉底一样创造一个永恒的一天——理性的一天——来对抗黑暗的欲望。无论如何,人们必须明智、清醒、清醒:跟随本能和无意识会导致衰退……”尼采认为苏格拉底首先将“理性的一天”与“欲望的黑暗”区分开来,并首先用白色对抗黑色。事实上,我们可以看到,早在赫拉克利特就有类似的区分,即所谓的“清醒”和“困倦”。

《偶像的黄昏》,弗里德里希·尼采译,周郭萍译,光明日报出版社,1996年

后来尼采喜欢用“十登卡·NCA”来定义“现代性”,并指责他的批评家对瓦格纳和苏格拉底也是如此。我们可以看到,后期海德格尔和尼采在早期“自然哲学家”方面是一致的(只有海德格尔不喜欢使用“自然哲学家”这个术语)。然而,海德格尔和尼采对智者的评价却大相径庭。海德格尔认为智者是罪魁祸首。正是他们掀起了一场知识运动(或尼采所说的“理论”运动),将早期思想家的“智慧”转化为所有人追求的知识对象,将不时期待的“爱”转化为充满欲望的刻意占有,从而形成了“哲学”的科学,开启了以柏拉图主义为特征的哲学和科学时代。另一方面,尼采认为智者“完全是希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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